路菲菲觉得有些奇怪，自她进了乐游原以来，就一直注意收集各种靠谱公司信息和资料，特别是与企划、发行之类相关的公司，她可以说摸了个遍。
    这种绝对会被她在心中起绰号“没精打采”的公司名，她绝对听一次就能记住。
    可是，她却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方便好用的企查查和天眼查都是2014年才成立的公司，现在完全没有。
    能直接用的工具没有，但是现在人肉搜索的技术已经很完善了。
    路菲菲将“美彩企划”输入搜索引擎。
    跳出了公司的主页，主页上有老板何昕跟投资人谈笑风生的照片。
    她再用’何昕’这个名字和“企划”、“策划”、“发行”等等关键词去搜。
    很快就搜到了何昕发过的一个小广告，小广告上留着他的企鹅号和手机号码。
    路菲爱的代价再用企鹅号和手机号t码搜，搜到了另一条小广告，小广告的名字却不是“美彩企划”，而是“昕昕策划有限责任公司”。
    卧槽……路菲菲在心中惊叹一声。
    昕昕策划有限责任公司，那可是如雷贯耳啊。
    主营业务是痛骂玩家。
    副业才是帮游戏做发行。
    这位何昕老板的思路，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黑红也是红”“坏名声比没名声要强”的坚定执行者。
    何昕的“黑红”和“坏名声”的操作方法，跟某些小吃店一样：脾气大、阴阳怪气的骂玩家。
    可是，这种骂人小店会招来这么多m体质的人前赴后继，是基于它的东西真好吃，才有人愿意假装听不见老板的声音，不用老板提供额外服务。
    如果真的难吃加服务态度差的话，早就倒了。
    他代理过的游戏，真的有好几个有硬伤。
    他做为发行，不仅没有把在运营过程中发现的硬伤反馈给开发商，反而痛骂玩家，包括但不仅限于“就只有外国的游戏好对吧，崇洋媚外！”“你除了喜欢闻洋屁之外，还有什么鉴赏能力？”“你收了他们多少钱？”“外国人是你爹？”……
    但是昕昕策划还是挺火的，有不少公司请它给自家公司做发行代理。
    因为，它会刷分买好评。
    在论坛上面，每天都有他买的铺天盖地的水军说游戏好好好。
    玩家被骗进去，痛骂游戏公司诈骗。
    昕昕策划公司的客服会与玩家激情对线，然后，会刷更多的水军好评。
    路菲菲看过一个离职员工在自己的博客里对这套操作的评价：
    “每次都是我们找人把火拱起来，让玩家骂我们，再找客服跟玩家对骂，先在企鹅群里骂，然后在论坛上骂。
    老板说，人都爱看吵架，只要围过来，就会对吵架的起因感兴趣，再加上有这么多个好评，肯定会有很多人好奇这个游戏到底怎么样。
    吵得越激烈越好，哪怕是真的辱骂玩家也没有关系，就是要戳玩家最气的地方。
    我们代理过一个游戏，被骂得很凶，但是销量确实大，很多人抱着’我倒要看看有多烂’的心态去下载，去注册。
    老板说，到这个层面，我们就已经赢了，永远不要想着能讨好所有人，玩家群体洗牌很快的。只要被骂的不是自己，他们就会好奇，只要游戏里有一个能打中他的点，他就会玩得很高兴。
    至于客服跟玩家对喷？喷得又不是他本人，为什么要激动呢？只要他觉得这个游戏好就行了。”
    下面自然又是一波骂昕昕策划公司的评论，但是也有评论回复：“你口口声声骂昕昕，其实也是利用昕昕在引流罢了。要不是你发的是这些内容，谁会来看你的博客。”
    那个评论的用户名是“冰冷的颜色”。
    路菲菲再用“冰冷的颜色”去搜，搜到了许多他与各公司老板的互动评论，确定他就是何昕本人的账号。
    她还搜到了何昕最早的一条发言，是用小号在2002年天涯论坛上发的，那个时候他应该大学刚毕业，问就业的问题，表达出了迷茫。
    在贴子里，他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他也相信只要以诚待人，就能与所有人处好关系。
    然后，他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就发了一句：“原来什么可以是假的、装的……”
    再然后，他发的内容就变成了“不要抱怨大环境，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社会规则是冰冷的，想要不被别人控制，就要掌握规则，控制别人。”“所谓的规则，是更有力量的人对弱者的凌驾。”
    这个小号最后一次登陆，是2007年的四月，那一个月，某个由他代理发行的公司与他翻脸，并对簿公堂，要赔钱，他说没钱。然后宣布昕昕策划倒闭，很快又成立了美彩企划。
    他发的最后一个贴子是：“如果自己的价值观和信念与大环境相违背，那一定是自己的错。先适应环境，再改变自己，就算是再不愿意，也要去做。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拿着一个剧本，只有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来。”
    “难怪为了流量而不择手段……”路菲菲冷笑一声。
    他这种操作与饮鸩止渴有什么区别，他刷分买好评火了，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的烂账都是开发者承受。
    这玩意儿，可不能用来给乐游原做发行，不然他们还不知道要搞出什么样的骚操作。
    路菲菲拿着自己查到的信息，又去找严凯。
    严凯再怎么也没想到，齐欢推荐的合作公司，还有这样的前科，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第69章
    上一次做周边伞的翻车事故还在眼前, 严凯心有余悸，绝不容忍类似事件再发生一次。
    他把齐欢叫到面前，问他关于美彩企划的事情, 这家公司的资质到底怎么样。
    起先, 齐欢的口径还是跟原来一样：“他们家跟我以前的公司合作过的, 还不错。”
    等严凯把证据递到他面前的时候, 他才不得不承认, 自己只是跟这个公司里的一个策划比较熟, 而这个策划才是以前跟他合作的人, 是从别的公司跳槽到这家来的, 并非原住民。
    至于昕昕策划的大名, 他也听说过, 这么逆天的操作, 放眼放去, 整个市场推广圈子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谁能不知道。
    只是, 他没有想过这个策划会跟何昕干。
    “这个策划比较有能力, 所以, 我才跟他说了合作的想法……”齐欢差点闯下弥天大祸, 说话都没以前那么有自信了。
    严凯摆摆手：“你没跟他们签什么合同吧？”
    “没有没有，在签合同之前我肯定会好好调查, 绝对不会让一个没有资质的公司成我们的供应商。”
    严凯点点头：“没有就好，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版权相关的事情，还是让版权部管吧。”
    齐欢怔了一下, 马上说：“我有过发行的经验，路菲菲从来就没有做过, 她要从头再学，还得浪费时间，我们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为什么不让我做？”
    严凯：“她做事比你认真仔细。”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们整个部门都为了准备设定集付出了很多努力，跟美术外包也已经沟通好了。”
    不管齐欢怎么说，严凯都没有答应，他实在被上次的周边伞事件伤得太深。
    那次之后，他专门召集了所有部门负责人开会，要求所有人挑选合作供应商的时候，必须严查资质。
    就算合作的人不靠谱，至少公司得靠谱，这样追责要赔偿的时候，还能要到钱。
    结果齐欢这次算是踩在他的雷区上了，刚刚才说完要严查资质，他居然推荐了一个老板为了不赔钱而直接申请破产跑路的业界毒瘤。
    严凯心再大，也实在没办法信任齐欢了。
    老板发话，齐欢也不得不从，临走的时候，他十分谦虚地问：“严总，你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才会想到要查这家公司的？我也学着点，以后也避免发生这样的问题。”
    他的意，就是想打探出来，到底是谁给严凯透的风。
    严凯这样的人，根本不会专门去查这么细的细节，只有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然后他才会知道。
    严凯没有正面回答他：“头一次做设计集这么大的事，我都关注，你为什么一点都不上心？”
    听起来，好像意思是他自己发现的……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他也没说是自己发现的。
    话说到这，严凯已经充分表明态度了，再问，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只会说“你工作自己不思考吗？”“什么事情都要我教你？”
    与其自讨没趣，不如到此为止，齐欢只得放弃。
    这边路菲菲还什么都不知道。
    她刚刚把新活动的工作安排布置下去，《王者天下》的活动交给了陈心怡，《正义的铁拳》的活动交给了宋志远。
    心里快乐地盘算着可以一路摸鱼到下班，跟朋友们出去吃喝玩乐，反正又不用踩点赶到公司打卡。
    众所周知，快乐的时间是短暂的。
    但是，路菲菲也没想到，她的快乐是如此短暂。
    仅仅一个小时后，严凯就让她去跟齐欢对接设计集的事情。
    路菲菲一脸懵逼地去了市场部，又一脸懵逼地问齐欢：“这不是你们的事吗，你不是方案都写好了吗？为什么还要让我做？”
    齐欢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直接去问严凯。”
    正常情况下，在没有造成实质损失的情况下，在发现纰漏后，会t提醒注意，然后让原来负责的人继续。
    路菲菲都没想到，上次《星际玫瑰》伞的事情给严凯留下了那么深的心理阴影。
    让他在做决策的时候的态度变成：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就这么夺了齐欢的权，转交给自己。
    算了，老板的心思高深莫测，别猜了。
    路菲菲把齐欢做的草案拿过来一看，发现过于简单，没有详细规划原画设定集里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内容。
    据说，这叫让美术拥有充分的自由发挥空间。
    齐欢相信，没有人比美术更懂原画设定集。
    路菲菲无语，真的让美术自由发挥，只会发挥出灾难。
    她知道有一个著名的游戏制作人，他就是美术出身，那个游戏开局的文案一直被人嘲笑，因为语言风格故作高深，还经常出现通篇的省略号，游戏能成功，完全是靠美术撑起来。
    那个游戏说要出原画设定集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期待。
    真出了之后，被玩家骂成狗，说他们骗钱。
    设计集成了人物图鉴，为了不让大片大片的空白显得太难看，填补了大量的斜杠符号凑数。
    甚至还有一页空白，以及另一页准空白，页面上什么都没有，就印着制作人的名字。
    神人可以通过自己堪比计算机的大脑，推出事情应该怎么做。
    普通人可以通过复盘自己踩过的坑和别人踩过的坑，推出事情应该怎么做。
    路菲菲自认只是普通人，胜在一生踩过的坑比别人多，看过别人掉坑的惨状也很多。